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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4日  星期日

我与205队的往事

时间:2021年04月23日        来源:综合         作者:朱全弟

    摘要:上海建工,这是我人生迈向社会的出发第一站,幸运的是,吃过在工地上干活的苦,有此熏染,我不再害怕一切困难包括磨难。


    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是建筑工人。我挂在嘴上经常说起的就是它。

    至今如此!人走在马路上,车经过工地旁,我都会指着粗体蓝色的“上海建工”四个大字,对身边的人说:我以前当过建筑工人。如果遇到“上海二建”,我更会兴奋地说:“我最早就是这个公司205队的钢筋工。”

    从虹口区的建江中学毕业,我拿到了上海市建二公司技校的通知书,1973年11月27日,我到四平路天宝路上的技校去报到。两年后毕业,一场意外,让我待分配,直到1977年4月才进入市建二0五工程队。我学的是钢筋工专业,当了一名扎铁工。半年之后,我被队上领导叫去,说我是外地工矿代为培训的,现在要我去安徽。我大吃一惊。此前,我毕业分配时被通知去大屯煤矿,大红的喜报都贴在了临街的我家门板上。因为,身体出了状况,我设法找到了在延安东路江西路口上的大屯煤矿驻沪办事处,被退回。我以为就此留在了上海。没想到,蒙在鼓里的我,再分配到二0五队已经上班了,最后还是要到外地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我,只身一人跑到公司劳资科和他们辩论。最后,我竟然说得他们没有话可说了。幸运的是,本来就不是公司要我去外地的,那是技校里的事。我留下来了,从此再无人说起让我去外地的事。

    当时,建筑工人的劳动强度高,露天作业,冬天冷煞,夏天更是热得走油。在工地上人蹲着扎钢筋,时间久了,腰酸背痛,地面温度可以达到50摄氏度以上。我们的工棚,上面是油毛毡或者是瓦楞板,下面是三合土没有盖的东西,一条破席子都没有,尘土都会扬起来。这已经很好了,还因为是工期比较长,一般情况下,我们休息时冬天就在太阳下,夏天在阴头里。中午吃饭是食堂用卡车送到工地上的。

    二0五队扎铁班里,有三位师傅。顾士其,崇明人,高高的个子,面孔是古铜色的,表情冷峻,但有时也很幽默。矮矮胖胖的老宁波,有点佛陀相,整天乐呵呵的。还有一位是金山人,名字也忘了,大不敬只记得他的绰号叫阿三,这不是我们叫的,是老职工之间对他的称呼。三人都住在五角场队里的宿舍,晚上他们都会从食堂里买来饭菜,然后喝酒抽烟,也很享受的。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很了不起的人,这么苦的活儿,他们早已习惯,而且乐此不疲。他们就是我心中和眼里的坚忍不拔的建筑工人的形象。

    此外,还有一个钢筋翻样师傅,崇明人,很温和,脸上总是笑嘻嘻的。他们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惜的是,那时他们年纪好像都已五十开外了。我离开二0五队后,再也没有看见他们,有一次回去过,他们都已退休了。建筑工人是重体力劳动,他们都喜欢烟酒,一直干活没事,退休了无所事事反而有害,好像听说老宁波最早去世,阿三师傅也走了,顾师傅应该好一点,现在也应该不在了。

    无数次开车从五角场国和路高架上去或者下来,二0五工程队的队部房子还在,睹物思人,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永不消逝的电波,一经发出,便会幡然而起。

    那时,我有时回到队里去食堂买饭,饭盒子递进去,不见面孔只看手,墨赤乌黑,粗燥干裂,这双手就是五十岁的人的手。因为年轻,要好看,怕晒黑,夏天都是用湿毛巾包着两边的脸颊,上面一只藤帽压住,就像电影里的日本鬼子一样。尽管这样,半年后我在弄堂里,有人看见我,惊呼:哎呀!怎么这么黑?是分到农场去了吧!

    其实,学军学农的三个月里,我在崇明海军农场劳动,我插秧获得第一名,为此部队带队班长还表扬过我。我觉得,在二0五队我的工作和插秧差不多,不过插的是钢筋。还有,造房子是有危险的,当时的安全生产的防护措施远不如今天这么周到。我在五角场造六层楼的公房,手提着过梁,人在顶楼的墙上走,旁边是没有任何东西保护的,不像现在有尼龙网可以兜住。建筑工人特别是小三线经常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人插进钢筋里,工地上没办法只能把钢筋锯断,然后连人带着钢筋一起送往医院抢救。

    我是幸运的,但也遇到过一次险情,就是脚下没踩稳,人从高处往下掉,幸亏抓住了已扎好了的钢筋柱子,但是胸脯上被钢筋搓出了好几道红色的血印。还有一次小意外,我在上海商业储运公司国顺路工地上,要把进口的德国螺纹钢筋用十八磅榔头敲直,因为有的在运输或堆放过程中弄弯曲了,我去拖地上堆着的一根钢筋时,不料用力过猛,钢筋的另一头反弹击打在我的嘴上,左边一颗门牙下端被打掉一角。

    我在二0五队干了三年,苦和累,都熬过来了。当时就想只要上面有一个顶,能够遮住灼热暴晒的太阳就行。可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我的文学梦没有断,继续做。我在五角场的阅报栏上,看见解放日报“朝花”板上季振邦的诗:新松该长的,哪怕千尺万尺,一尺也好;恶竹该斩的,无论千杆万杆,一杆不要。

    受此鼓舞,我后来与季振邦老师还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我就在辗转的建筑工地上,利用工间休息的片刻,几乎每天写一首诗。虽不成熟,略显稚嫩,且未发表,但是练笔不辍,终有所得。我的写作生涯应是从诗歌起步的。

    我非常怀念自己当建筑工人的那一段岁月。有班组上扎铁老师傅的榜样,还有技校里的学识广博、古文根底深厚的董克非老师,以及喜欢写作的包卫东老师和扎铁班辅导老师张兆年,他们都给了我无私的帮助,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我至今记得,2006年我前往美国采访他们的农业。期间,在一家马铃薯加工企业参观,他们的机械化程度很高,但还不能完全摆脱体力劳动。临别,个子高大的老板送我们到门口时,突然对我们一行人开玩笑地说:“接下来应该把你们留下来劳动一小时。”大家都笑了起来,唯有我回答说:“我当过建筑工人,我可以干你们厂里最重的活。”他一听完翻译,眼睛露出光芒,然后翘起大拇指对我说:“Very good!”

    上海建工,这是我人生迈向社会的出发第一站,幸运的是,吃过在工地上干活的苦,有此熏染,我不再害怕一切困难包括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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