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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20日  星期二

访同济大学教授、中国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业著名专家丁士昭

时间:2019年06月11日        来源:建筑时报         作者:李武英




    记者:丁老师,听说您对当下所提的建筑师负责制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想听听您的观点。

    丁:我看到不少的报道说“建筑师负责制”是国际惯例,笼统地这样说不行,应界定什么是建筑师负责制?既然是制度,有法规或其他什么相关的依据吗?建筑师责任的边界和范围是什么?一个建设项目出了问题,仅建筑师负责还是和项目相关人共同负责?建设项目类型很多,有房屋建筑工程项目,还有包括很多工业装置的工业建设项目、基础设施项目等,哪些类型建设项目可以采用建筑师负责制,哪些不能采用?

    其实国际上并没有“建筑师负责制”一说。欧洲的体系我了解一些。据说,建筑师最早的名称来自“建筑师傅”,相当于中国以前的广义的匠人,既做设计,又采购材料,还组织施工,样样都管。几百年之后,由于建筑工程的复杂程度越来越高,出现了很多新的建筑材料,对力学和结构分析要求不断提高,就渐渐产生了结构专业,它与建筑专业有了分工,再后来又产生了设备工程等专业。

    在欧洲,不少国家把建筑学专业归属于艺术类,而不属工程系列。在职业实践中建筑师只负责与其工作直接有关的责任。德国建筑师法明确,建筑师不承担一般工程管理的责任,如投资控制、进度控制和合同管理等。

    许多国家有关建筑师事务所与业主的合同结构有四种可能的情况:(1)建筑师事务所、结构工程事务所、设备工程事务所平行和业主签约;(2)业主和建筑师事务所签订设计总负责合同,然后由建筑师事务所和结构工程事务所及设备工程事务所等签订分委托合同;(3)业主和结构工程事务所签订设计总负责合同,然后由结构工程事务所分别和建筑师事务所及设备工程事务所签订分委托合同;(4)业主和项目总承包管理单位签订合同,然后由项目总承包管理单位分别和施工单位、建筑师事务所、结构工程事务所和设备工程事务所签订分包(委托)合同。即使是第二种情况,建筑师事务所成为设计负责者,但也不能说这就是建筑师负责制,它仅表示设计业务的委托和被委托状况。

    记者:现在也有一种说法是在房建领域,“建筑师负责制”就等同于全过程工程咨询,对这个说法您怎么看?

    丁:这完全是两回事。我们曾受住建部委托做全过程工程咨询的课题研究,参照国际全生命周期工程顾问的经验和通行做法,全生命周期工程顾问是以设计为主导的工程咨询,因为工程设计直接关系到建筑产品的质量、投资和工程的进度等,它是工程建设的核心。住建部原设计司司长吴奕良主编的《纵论—中国工程设计的道路》,对设计在工程咨询中的地位和作用阐述非常清楚。1984年原国家计划委员会对工程咨询的内涵解释为:工程咨询是设计的延伸和拓展。

    德国等欧洲国家要求设计服务贯穿工程建设的全生命周期,德国把设计工作的服务范围分为9个阶段,阶段1-5(从项目前期开始至完成施工图设计)可取总设计酬金的52%,施工图完成后的延伸服务,即阶段6-9可取48%。设计者提供的延伸服务包括参与招标文件中的技术规格说明书的编制、参与施工单位的选择和发包准备工作以及材料、设备的采购和施工的监控等。设计者还参与保修期的服务。我国延续至今的设计和施工分离的原因,与建国初期运用了苏联的一些做法有密切关系。建设领域的深化改革,不仅仅是工程管理的问题,它还涉及建筑业的体制、机制和法制的改革与创新。如果设计取费方式参考一些工业发达国家的做法进行改革,会促进设计更好地与施工相结合,更好地为现场施工服务。设计提供的服务会贯穿全生命周期。

    记者:您说的以设计为主导的全生命周期工程咨询服务听上去正是行业内所认为的“建筑师负责制”的概念,也许不应该叫“建筑师负责制”而应该是“设计负责制”?

    丁:不是什么“负责制”,而是设计为引领,设计服务在全生命周期里起主导作用。

    记者:那您怎么理解“全过程工程咨询”?这个概念也有各种不同的说法。

    丁:全过程工程咨询也是一样,有很多误解,有的认为它就是项目管理一体化,或者所有管理咨询的集成或叠加,就是工程管理。顺便说一下,有关“工程管理”的英语表达,1997年国际上曾由17个国家的专家列了30多个可能的名词,最后确定为Professional Management in Construction,就是“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的专业管理”。国内译成英文的时候很随意,各种都有。“全过程”也有很多不同的理解,但总体上它是指全生命周期的意思,即lifecycle。

    记者:根据您上面所讲,“全过程”的概念应为全生命周期,而“全过程工程咨询”的核心是设计,而设计主导全过程其实呼应了“建筑师负责制”。这也许是用词所造成的概念上的误区,导致一片争议之声。所以,其实不应该在概念上玩新花样,应注重核心,市场需要什么样的服务,不是给出一个名词再给出一个解释。

    丁:去年一年里就全过程工程咨询的主题很多地方邀请我去做报告,到后来我都基本没兴趣再参加。中国的很多论坛排场好大,看上去级别很高,但大多数报告给每位发言人的时间都很短,谈不透什么问题。国外的专业或行业论坛跟国内不一样,有专业的主持人,大家围绕一个主题深入讨论和辩论。记得我参加过一次主题为“什么是建筑业发展的驱动力”的论坛,大家都提出自己的意见,最后根据多数人的意见,主持人给出的结论是:业主是建筑业发展的驱动力。因为不论什么技术、什么模式,业主是买方,是使用者和受益者。同样的道理,建筑业的任何改革都应该围绕着市场的需求来。

    所以我的观点是不论是政府还是社团、高校,应该多做一些研究,什么模式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政府需要做的就是把各种模式的规则都制定好,业主需要什么样的模式可以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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